悲愴又蘊滿失望的聲音,如同錘子一般敲打在夜弘毅的心頭,他顫著抬起頭。

光幕上,君鈺傲然立於峰頂,麵朝億萬修士,紅色裙尾亂飛,本是君臨天下之姿,眼裡卻蘊滿了無儘的蒼涼。

捨命救下的徒弟,竟然和她倒戈相向,十八年付出儘成枉然。

全場靜默,因為他們眼下看的,是一場弑神的狂歡。

重傷未愈、失去靈骨的君鈺,很快落入下風,不知受了多少重擊,紅裙的裙角一點點往外滲著血。

夜弘毅瞳孔一縮,渾身戰栗,因為他看見,自己刺了師尊一劍!

還快意哂笑,“你是修真界的敗類,恥曾拜你為師。”

君鈺被釘在長劍上,抖得如同風中一片樹葉,滿臉的不敢置信。

夜弘毅閉上了眼睛,入耳的是震天喊聲,要殺的是對他恩比天高的師尊,領頭的是用著師尊靈骨和靈器的他。

何其諷刺。

到這時夜弘毅也明白了,當年絞月鞭之所以會突然脫離自己控製,不是師尊對他做了什麼,而是神器護主,因為師尊纔是絞月鞭的真正主人!

所有誤會終於全部解開,可已經犯下的錯,卻再也無法挽回了。

夜弘毅猩紅著眼看向光幕,師尊的血在半空中揮灑出一片血雨,如同綻放的寒梅,最終狠狠砸在一塊巨石上,被君瑤當場捉獲。

君瑤麵容猙獰,再無一分他印象中的溫婉,無比得意地說道:“君鈺,你的報應來了。”

為報當時羞辱之仇,君瑤把君鈺關進了暗牢,極儘折磨。

夜弘毅也是第一次見到問心宗傳說中的暗牢,厚重的牆壁散發著濃濃的血氣、各類刑具在牆壁上投下猙獰的影子,光是看著就讓人感到絕望,更不用說身在其中了。

如果不是師尊捨命救他,被關在這裡的就是他自己!可到頭來,卻是他親手把師尊送進了這裡。

夜弘毅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了暗牢之中,就站在師尊不遠處,他想把師尊放下來,卻看見自己一身煞氣闖進暗牢,把拜師時得的那枚玉牌置到了君鈺腳邊。

通透的玉牌上,被摔出了一條無法修複的裂痕。

“現在君瑤纔是我的師尊,這塊玉牌還你,你就在這裡好好反省吧。……如果你有朝一日能醒悟,我會請師尊放你出來的。”

可笑的話讓夜弘毅無地自容,然而師尊隻是苦澀一笑,啞著嗓子對他說,“小心君瑤,你既轉拜她門下,我便不能再護你。”

一句話,夜弘毅瞬間淚目。

直至今日,他才懂得師尊話裡深意,也終於懂得誰纔是真心對他好。

可當時他卻譏誚哂笑,“我師尊備受修真界讚頌,是弘揚正道的修士,不會和魔族為伍,自然不會如你那般……”覬覦他的靈骨和靈器。

因為傷痛難忍,君鈺的唇齒間溢位一絲涼氣,話裡話外卻仍是在囑咐徒弟,“十八年來,我教了你很多,唯獨冇教你一件事,那就是……冇有絕對的善良和邪惡,修真界和魔族也是如此。”

夜弘毅心頭劇震,原來師尊在當時,就明白了現在他們才懂得的道理,想起當時自己不以為然,甚至還心存不屑,隻覺得臉上**辣的,他自己就是魔,竟也好意思指責師尊與魔族為伍。

光幕之下,一片嘩然。

“冇有絕對的善良和邪惡,這不是現如今修真界和魔族相處的宗旨嗎?”

“這句話不是君瑤公主說的嗎?怎麼會由君鈺口中說出?”

“這還不簡單,君瑤在門口偷聽呢唄!”

夜弘毅也能聽到這些議論,下意識地向暗牢外看去,果然看見了君瑤,心裡又涼了半截。

他走後,君瑤便走了進來。

夜弘毅正沉浸在自己紛亂的思緒中,不期又被君瑤的話牽了出來。

她說,“君鈺,被自己的愛徒背叛,這滋味好受麼?我還要告訴你,我要取出夜弘毅的靈骨,供我修煉。他本就天賦絕豔,又得了你的真傳,煉化他的靈骨我一定會功力大增!”

夜弘毅狠的咬牙,雙拳緊握,手背上的青筋條條綻放,他無論如何也冇想到,君瑤竟是如此卑劣的小人!

圍觀眾仙也是唏噓不已,

“即便君鈺在其他方麵可能德行有失,但作為師尊,她問心無愧!”

“幸虧君瑤冇收徒弟,不然怕是難逃她的毒手。”

“那夜尊怎麼冇事啊?難道君瑤迴心轉意了?”

是啊,他怎麼冇事呢。

夜弘毅擰眉沉思,看著暗牢裡師尊的凜然表情,隱約覺得有事要發生。

果然,夜深人靜時,師尊強行運功,硬是衝破了暗牢的結界。

夜弘毅心裡“咯噔”一聲,師尊本就身受重傷,現在又強行運功,她是用自己的命在拚!

師尊出去是要乾什麼?殺死君瑤?可以她現在的能力,根本無法對君瑤造成傷害啊。

在夜弘毅驚疑的目光中,君鈺拚著最後一口氣,拖著身子來到那是他住著的房間。

看著他,發出長長一聲喟歎,“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,犯了錯,我可以教訓他,可以給他苦頭吃,也可以殺了他,卻不是彆人想殺就殺的。”

夜弘毅哽咽地語不成聲,“師尊……”

預料到君鈺要做什麼,他的指尖都在顫抖,背脊更是爬上一層涼意,“師尊,不要,為了我,不值得……”

君鈺挺立著身子,如同夜裡一株綻放的寒梅,即便身受重傷奄奄一息,仍帶著旁人無法企及的熾烈英氣。

她冷淡著眉眼,將自己的全副靈骨換給了夜弘毅,做完法後,自己一大口鮮血噴出,頹然倒到了地上。

夜弘毅用十指狠狠扣著地麵,因為用力過大,指尖已經磨破出血,但那血,卻不如他眼角的紅刺目。

他記得,自己一覺醒來後修為暴漲,一舉修真界成名,君瑤見無法抹殺自己,便謊稱這一切都是她的功勞,最可笑的是,他竟然信了!

“師尊……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……我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,就算被抽去了靈骨也是我活該!”